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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缝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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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7-15 17: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yyjgr2007 于 2021-8-7 16:54 编辑

333.jpg

      老屋走廊上摆放着一台锈迹斑斑的老式缝纫机。
     这台缝纫机早已被时光打磨得差不多了,黑漆底色和上面黄色花纹斑驳可见,商标铁皮标牌失去光泽,悠远得如那恍惚隔世的记忆……
     这是父亲的缝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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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父亲十岁时,爹爹就去世了,是大父帮衬着奶奶把父亲、小姑、小大拉扯成人。父亲只读了两年书,辍学多年后,13岁的父亲跟师傅学做衣服。当年家境贫寒,奶奶为图个便宜,用两床夏布蚊帐和一担稻谷从师傅手里换得一台二手的还是拼装的缝纫机,机头是“标准牌”的,机架子是“三猫牌”的。
    这是父亲一生唯一的一台缝纫机,相伴父亲60年。


    父亲是方圆十几里小有名气的裁缝师傅。父亲什么都能做,男女老幼、老式新款衣服会做,长衫短褂、棉衣夹袄、鞋袜帽子、床单被罩会做,年青人结婚用的新颖服装父亲都能精心裁制。父亲善学会用,《服装裁剪法》之类的书,常新常买常学新款服饰顺心顺手。父亲画线、裁剪、踏板、走趟等基本技能样样过硬,衣服做的合身贴己。经父亲手修补的衣服,很难看出原先磨破的地方。父亲手艺的精巧,在我生活的狭小空间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超得过!
    艺精出高徒,几个拜于父亲门下的徒弟都是做衣的好手。
    我才只有缝纫机高的时候,对读书对未来还很迷茫,我常常趁父亲外出的空隙,用稚嫩的小手拣起丢弃的碎布偷偷放进缝纫机,想学父亲的样子坐着踩着缝纫机,但因我个头小只能一脚站立一脚去踩,看着缝合的布条慢悠悠的向前奔跑……我想我也可以跟随父亲做个好裁缝,但每次都是在父亲的呵斥中走开,父亲以做衣为生十分辛苦,他是不想子承父业,是想我读点书。


    父亲的屋子里总有难以言喻的清香味,那是一种他处难寻的裁缝师傅家独有的,混合了无数种布料、各色划粉的味道。父亲的屋子经常会有一屋子的人,他们一边享受着这种味道,一边家长里短,一边等父亲给他们量体裁新衣服。而父亲总是手执软尺一边量着尺寸,一边和大家谈天说地,脸上洋溢着自信,不经意间每个人衣服的尺寸都熟记于心,很少有写在纸上或布料上的
    年关将近时,父亲迎来最为紧张忙碌的时刻。那时的父亲,天天坐在缝纫机旁挑灯夜战,就像一个不停旋转的陀螺。特别是年前半个月,父亲每天都只睡两三个小时。冬日的夜晚,我一觉醒来,父亲还在昏暗的煤油灯下,踩着那台缝纫机,母亲则在一旁陪着父亲,父亲的衣服缝好以后,母亲负责给那些衣服缝纽扣,锁扣眼边。每每这个时候,我的心总是酸酸的,担心父亲母亲的身体,但他们却说,大家生活都难,平时都没新衣穿,指望着穿新衣过年,不能不做,更不能拖着年后做。
    每年春节来临的时候,不管怎样忙,父亲总会亲手为我们姊妹几个做一两件新衣服。正月初一,我们都穿上新衣服,走门过户去给长辈请安拜年。每次穿着父亲剪缝的新衣服,都备感温暖,不时还能从新衣服的口袋里掏出几张花花绿绿的纸币来。我知道,那是父亲或母亲悄悄放进去的,寄托着他们朴素的祝福,希望儿女们都有一个不愁吃不愁钱花的来年。


    父亲是个热心人,给人家衣服换个拉链,或是给人家裤子绞个匾,或把人家旧衣改作它用,或把人家磨损的衣服修修补补,无论多忙,他都应承下来,这个是分文不收的。父亲还是修缝纫机的行家,一些人家的缝纫机出故障了,都来找父亲。心细、手巧的父亲凭借多年对缝纫机工作原理的了解,把缝纫机拆开,敲敲打打,擦拭擦拭,加点机油,紧紧螺丝,缝纫机又能运转自如了。
    我时常想,我们家的人缘,也许一部分靠着缝纫机一针一线连起来,这里有父亲热心与娴熟手艺。


    冬去春来,缝纫机越来越老了,父亲试着换用妹妹的缝纫机做衣,但不多时,父亲还是坐在自己的缝纫机旁,父亲觉得新式的缝纫机不如自己缝纫机好用。
    随着时代的变迁,做衣服的人一天比一天少了,大家都买衣服穿了。尽管如此,父亲还像过去一样,经常给缝纫机加加油、擦拭擦拭,上世纪80年代,我们家通电了,父亲自己动手,把自己的缝纫机装上了马达,这台老旧的缝纫机又焕发了新的生机。我们时常感叹过去缝纫机的质量高,其实是父亲细心呵护、器重和爱惜的使然。
    之后多年,缝纫机一直没歇息过,父亲给我们补补衣服,缝制被褥、小儿衫裤鞋帽,做鞋套、纳纳鞋。父亲年龄越来越大了,身体也时有不适,但就是手脚灵活,只一坐到缝纫机前,什么不舒服都没有了,只有耐心细致下瞬间成型的衣物。
    直到有天,父亲和我说,他头经常痛,再也不能做衣了。一开始,我还认为父亲矫情,后来从医生那里才知道,父亲脑萎缩已多年了,而发展非常快,我这才感叹到时间的无情,生命的脆弱。这下我知道,父亲真的不能像当年那样在缝纫机上穿针引线了。


    如今,父亲已走了八年多了,每当我走近这台缝纫机,就想起父亲在缝纫机“哒哒”声,剪刀划过布料“哧哧”声,熨斗溅上了水“嘶嘶”声中迎来的阳光明媚的每一个日子,送走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今天,是父亲80周年生忌之辰,我又回到了老屋,走近这台缝纫机,轻轻拂去它身上的灰尘,用力转了转已经生锈了的缝纫机轮子,一时间,竟然心生惶恐!父亲的这台缝纫机本来是在父亲的房间里,父亲去世后,房间一切都保持着父亲在世时的模样,唯独,我把这台缝纫机移到了走廊里。我不安的是,这台老缝纫机,虽然已经锈迹斑斑,但它是父亲当年营生的伙伴,相伴父亲吃苦耐劳、泽被乡邻的一生!它为我们缝制出了读书的学费,缝制出了衣食饱暖的童年少年,缝制出了遮风挡雨的家,我不能也不应该把它置于屋外!
    于是,我弄来鬃刷和抹布,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来清扫它,每一个痕迹锈迹仔细擦拭,每一个文字花纹仔细辨认,这上面浸染着父亲的汗水,蕴含着父亲的热度,散发着父亲的气息,每一个部件都仿佛映着父亲的影子。
    夕阳穿过院中的桔子树,碎金般地散落在缝纫机身上,此刻,只有我和缝纫机相对无言,心中诉说着对父亲的无限思念……

                                                                                         辛丑年三月初六  初稿    辛丑年五月十一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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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7-15 21:2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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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7-15 22:22 | 显示全部楼层
那时候在农村,手艺人受人尊重。他们走村串户,满足人们的各种所需亦为自己养家糊口带来保障。木匠、篾匠、弹匠、茅匠、剃头匠、补锅匠、杀猪匠......逢年过节做喜事裁缝最吃香了,请到家里,恭敬有加。
你家这台缝纫机,保障当时你们一家的生计,令尊的挚爱,应该当做传家宝予以呵护、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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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7-16 08:06 | 显示全部楼层
记得小时候都是把裁缝请到家里来做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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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7-16 09:05 | 显示全部楼层
时过境迁,太多太多都成了记忆中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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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7-16 10:2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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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7-16 16:53 | 显示全部楼层
瓜片翠兰 发表于 2021-7-15 22:22
那时候在农村,手艺人受人尊重。他们走村串户,满足人们的各种所需亦为自己养家糊口带来保障。木匠、篾匠、 ...

感谢您的点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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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7-16 16:59 手机版用户 | 显示全部楼层
yyjgr2007 发表于 2021-7-16 16:53
感谢您的点读!

来张实物图片就更好了,老物件的沧桑感更能烘托忆往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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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7-19 08:50 | 显示全部楼层
图片中的这两棵树真的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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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7-19 16:06 | 显示全部楼层
明月几时有 发表于 2021-7-19 08:50
图片中的这两棵树真的好美!

华为手机推送的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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